天气热,蚊子特别多,都是刚孵出来的小蚊子,看也看不见,咬起人来倒狠得要命,一咬一个大包,痒的要死。我比较招蚊子,陈茁和我一个血型,细皮嫩肉的,更是蚊子下嘴的首选。小人儿对自己下手很狠,抓起痒来“呲嚓”有声,听着都瘆人,我们帮他抓还不让,嫌我们下手太轻。由此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身上一片一片暗红色的抓痕,触目惊心。带他出去玩,每个人见到都要问我们一句这是怎么回事,倒好像我们虐佳节又重阳待了他似的。
天气热,胃口不好,老婆没事儿就问:“你看我是不是瘦了?”懒得看她,每次纠结于一斤一两的轻重,有什么意义呢?一泡尿啥也没了。她老想着减肥,我是想方设法让自己多长几两肉,可到现在,我们的努力都是徒劳的。可怜的是我们家的电子秤,老婆站上去说它偏重,我站上去说它偏轻,不知道有一天它会不会崩溃掉。
晚上下班回家,陈茁在路上接爸爸下班。小家伙的脸上明显挂着两道泪痕,妈妈说下午睡觉起床的时候哭了一场,哭了一会儿自己对自己说“茁茁为什么要哭?茁茁不哭了”,好琼瑶哇!
我问他为什么哭,回到倒是干脆:“妈妈生气,茁茁不乖”,问他茁茁为什么不乖,回答是“妈妈生气”,问他妈妈为什么生气,回答是“茁茁不乖”,翻来覆去,到底没问出来茁茁怎么不乖,妈妈为什么生气。
如今,家里面一米五以内的高度都成了陈茁的势力范围,一有空就推条圆凳满屋巡视,发现有兴趣的东西就爬上去翻拣一番。开灯、关灯也成了他固定的工作,不容别人插手。每次看到他颤颤悠悠地踩在凳子边上就替他捏把汗,可人家浑然不觉,乐在其中。
小孩子离不开电视,电视离不开广告。以前看广告,看了也就看了,可现在不行了。看到广告里的饼干啊、巧克力啊、酸奶啊就嚷嚷着要吃要吃,看见什么要什么。广告商们要是知道他们有了这么小的营销对象不知会作何感想。
茁茁自己开门、自己脱鞋、自己洗手、自己关灯、自己拉蚊帐门儿,当然,还包括自己拉屎——自己坐马桶上拉屎。不知道他自己做这些是觉得新鲜好玩还是要证明自己,可是大人很烦,帮着他“自己做”比自己做还费事儿。
昨天晚上第一次没有给陈茁包尿不湿。睡觉前在凉席下垫了防尿垫,拿了不用的衣服和纸巾放在床头准备随时救急,还拿了一个小塑料桶放床底下准备接尿,这样就不用下床了。小家伙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,半夜拉他起来估计会大发脾气。可现实比预想的要好很多,半夜把尿,没哭,拒绝用塑料桶,不得已只好拎到卫生间,抱回来迷迷糊糊的居然还不忘要求“茁茁自己关灯”,很快就重新睡着了。我和妈妈经受住了第一天的考验。
陈茁有些好习惯我们给他培养起来了,比如从外面玩完回来一进门就自动换鞋、去洗手,并打上泡泡;电视看一会儿就主动要求关掉,因为会“看坏眼睛”;从来不会撕书,恩——这是天生的;喜欢认字,我一穿上印着“中国边防”的背心,他就要伸手过来指指点点的念。
当然,也有很多坏习惯。比如脾气急,还会加上肢体动作,小手打起人来没轻没重,很痛。经常狂吠——这个怨我,天生嗓门大,昨天妈妈去外面买东西回来说,刚走到隔壁单元楼下就听到我在家冲陈茁嚷嚷了,原来我每天都在小区里直播教育陈茁的过程。
晚上关灯睡觉,陈茁不睡。黑灯瞎火的没人陪他玩儿,他就在那里自娱自乐,开起了个人演唱会。
“下面请陈茁小朋友唱首《我的好妈妈》,大家欢迎!”小手在那里猛拍,叭叭地,“我的好妈妈,下班回到家……”唱完了还不忘自我鼓励一番“好棒!”
“下面请陈茁小朋友唱首歌《爸爸爸爸》,大家欢迎”小手继续拍,他也不嫌痛。一个人在那里唱得起劲,虽然只有我和妈妈两个观众,还在那里装睡觉,可一点儿都不影响人家的情绪。
等到他会唱的六七首歌唱完了,心想这回总可以睡觉了吧,小家伙似乎意犹未尽,大声宣布“再来一遍”。
上一期的《三联生活周刊》主题是“育儿焦虑症”,选了几组家庭为样本,描述了年轻的父母们为养孩子而累的焦虑。反观我们,有焦虑,但不典型,部分是性格使然,部分是能力使然,要让我们花一万块给陈茁去早教,不说自己本来就持怀疑和反对态度,家庭财力上也不允许。至于为了孩子的教育不停的换房子,那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之所以现代的人们养个孩子这么焦虑,无非就是“独生”惹得祸,一个孩子就是宝贝,磕了碰了都赔不起,尤其是那些第一代独生子女们生的“独二代”,更是宝贝中的宝贝,恨不得和袋鼠一样天天揣在怀里才放心。怪不得现在的父母,要怪就在外部环境上找原因。
父母焦虑症的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——再生一个。
父母焦虑,孩子也不好过。这个不能做,那个不能碰,爬高怕摔着,喝水怕呛着,不吃怕饿着,吃多怕撑着,打针怕痛,吃药嫌慢……怎么着都不放心。孩子因此成了笼中的小鸟,失去了自由的天空,他们焦虑吗?
每天八块钱的摇摇车不是白费的,摇摇车里唱的儿歌被陈茁学了个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不离十,现在动不动就是“下面茁茁给大家唱首儿歌”,然后就是“门前大桥下,游过一群鸭……”“我的好妈妈,下班回到家……”“贝塔、贝塔、贝塔……”“会唱歌的小黄鹂,滴沥沥沥……”……当然,除了爸爸妈妈听习惯了,其他人可能不大懂得他在唱什么。昨晚给外公打电话,唱了半天外公愣是一句没听懂。
听他唱歌很费劲,更着急。搞不懂为什么小孩子唱歌总要把一口气憋那么长,后来都没音儿了。有时候唱到一半儿光张嘴没词儿,着急的恨不得伸手过去帮他把词儿掏出来。
一直以来,妈妈都认为陈茁的性格太过温和,不争不抢。这几天,情况好像大为改观,动不动就朝小朋友大声叫唤,像只发怒的小狗。他要滑滑梯,前面有小朋友挡着就朝人家尖着嗓子喊“快滑会滑”;他要坐摇摇车,有别的小朋友在坐,他也嚷嚷“茁茁要坐,茁茁要坐”。这样的陈茁也让人担心,太过没有礼貌了。
前面的那条路上又开了家店,又多了两辆摇摇车,其中一辆是匹小马的造型,陈茁很喜欢,总要去骑。昨天一共坐了8块钱。妈妈不要他坐,就赖在摇摇车上不下来,妈妈远远地躲开。小人儿嘴巴还很甜,对进出店里的奶奶、阿姨、姐姐统统都要叫人家一声,碰到小区里认识的奶奶,问他“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他说“坐摇摇车没有一块钱,妈妈没钱,爸爸有钱”,昏倒,要不干脆在他前面放个盆儿算了。
端午三天,下了三天的雨,一会儿小雨,一会儿中雨,还有一会儿大雨,淅淅沥沥地,总也下不完。据说,这样的雨要下五天。大人没什么,倒是苦了陈茁这样的小孩儿,天天在外面玩惯了,一下子要圈在屋里面,总是嗷嗷叫着不那么适应。只好逢着雨停的间歇,带他出去坐坐摇摇车,或者在超市里走一圈。他也有好玩儿的东西,那个东西就是我,给他当马骑,他骑上去翻下来,骑上去翻下来,满头大汗,兴奋异常。这个游戏我不喜欢玩儿,太累,看着他也累。可他总是欲罢不能,动不动就把我拉到床上骑马,玩儿了三天,疯了三天,今天早上来上班,妈妈还打来电话说儿子很想我,看来我这个马当得还不错。为了不看到他汗淋淋的头发,特意带他去理了很短的头发回来,像个小和尚,看着都凉快。
窗外的雨似乎停了,天还阴的厉害,今年的高半夜凉初透考考生有福,不热。赶快晴吧,晴了,家里的小兽就解放了。
